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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菜花-包福泉(肢残)

 

        家乡的草原是花的海洋。盛夏季节,朵朵五颜六色的鲜花洒落在原野,高山,湖畔,河岸,把大地装扮的分外妖娆。万花丛中我最喜爱那绿绿的叶子,开着像向日葵花样的小圆盘黄花的苦菜花。         我家“贫农”出身。父亲来到农场,当了国家工人,日子过得也很困难,父母亲生下我们姊妹七个,一家九口人全靠父亲每月60元的工资过日子,能吃饱肚子,穿暖衣服就不错了。增加收入改善生活,是母亲一直的追求。年轻的母亲除了精心的照料我们的学习外,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搞家庭副业上。房前屋后的空地开出了小菜园,种上各种小菜。盖起了猪圈,每年都养两口猪,养大后一口卖给食品公司,换回买油、盐、酱、醋的零花钱,一口杀了过年吃。那时养猪很容易,小村子住着十几户人家,周围的自然环境好,遍地都是野草野菜,全村养的二三十头猪,自由自在地在草地上采食,根本就不用投喂饲料。只是到了冬季才投喂饲料。每年夏季养猪的人家都要采集野菜晒干,储备好养猪冬季所需的饲料。大人们活计多,事情也多,腾不出手来,采野菜这样事情就落在我们这群半大孩子的身上。         我们这里冬季漫长寒冷,一年中有半年的时间草原被大雪覆盖着。到了清明节大地开始回暖,冰雪融化,青草野菜渐渐发芽开花。端午节前后一个月时间里,各种野菜茁壮成长,这才是我们采集野菜的最最佳时机。有一天,我母亲和其他几位婶婶阿姨领着我们来到了草地上,教我们怎样挖野菜,让我们认识什么样的野菜猪能吃,长膘快。说到最多的就是苦菜。因为这是草原上最早发芽开花,最晚谢落的野菜之一。以后的这段日子里,我和我的小朋友们,领着弟弟妹妹们,三一群俩一伙挎着小框,提着小铲子,开始了紧张的挖野菜战斗。一年的春夏秋三季,我们把全部的课余时间都用在了挖野菜上,节假日也不例外。那时我们相互比赛着挖野菜,看谁挖的多。挖的多的孩子在家长和老师眼里都快成英雄了。因为只有挖的野菜多,才能证明你是个爱劳动,吃苦耐劳的好孩子。         有一年生产队开展忆苦思甜活动,队长到我们学校给我做忆苦思甜报告。报告会结束了,老师要求我们每人必须挖一土篮鲜嫩的苦菜,送到大食堂,做忆苦思甜饭,让全队的职工群众吃忆苦饭,接受忆苦思甜教育。我们很快挖回一筐筐鲜嫩的苦菜,送到了食堂。做忆苦饭那两天,我们十几个小朋友一下课就往大食堂跑,看一看大食堂的叔叔阿姨怎样做忆苦饭,只见他们发了几大缸面兑好碱,把面揉成蒸馒头样的面团,把清洗好的苦菜,揉成团放到面团中间,做成了一个个雪白雪白的面团子,用笼屉蒸熟后,发个大伙吃,这就是忆苦餐。大人们吃着这面团子,津津有味,脸上流露着说不出的微笑。而我们这些孩子们,吃外皮感觉和家里平常蒸的馒头没什么两样,一个味道。里面包着的野菜叫我们苦的张不开嘴,都偷偷扔到泔水缸里了。老人们看了后十分生气,指责我们忘了本。“什么忆苦饭,分明是猪吃的东西,让我们吃,我们能咽下吗?”我们用这样的语言顶撞着大人们。         吃忆苦思甜饭本来是件好事,有助于我们这些生在红旗下,长在红旗下的孩子们不要忘记万恶的旧社会。可好事办砸了。我们这些孩子根本不理那个茬。队长和学生家长们又想了别的法子,教育我们千万不能忘记过去。一天,母亲把我们兄妹叫到一起,讲起了苦菜的故事。母亲讲:“解放前大多数穷人家,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,饿的饥肠辘辘,许多奶奶,姑姑,妈妈都跑去挖苦菜,帮助家里的人们填饱肚子,就是这样也没少饿死人。新中国成立后遇到了三年自然灾害,在′深挖洞,广积粮‵的号召下,全国开展了生产自救活动,我们把粮食交给了国家,自己挖野菜充饥。吃的最多的就是苦菜。因此人们把苦菜称为′婆婆丁‵“。         母亲讲的故事深深地感染了我,我开始对苦菜有了新的认识。苦菜这东西吃起来苦,品起来却很有滋味。每到苦菜生长的季节,我每日都食用这种野菜,它是我们农家餐桌上最便宜的美味佳肴。随便挖一把苦菜,洗一洗涮一涮,再来一碟不足5毛钱的大酱,一顿饭就下来了,对身体也有好处。         我的妻子也出生在农村,对吃苦菜也不是外行,特别喜欢吃。夫妻的共同爱好也影响了女儿和儿子,她们也特别喜欢苦菜。十几年来我家的餐桌上没离开过这种野菜。         我和家人们四处宣传吃苦菜的好处,得到了城里一些朋友认可。一次,城里的朋友们打来电话,说是快要过端午节了,想品尝品尝大草原上的苦菜。我的小弟永安骑着摩托车跑到大草原挖了一大袋苦菜回来,我妻子吃过晚饭,坐在灯下一点一点的收拾,用了大半宿时间,才把一大袋苦菜收拾干净。送给朋友们她们高兴极了。我周围的朋友都感到惊讶:“城里人真小气,拿苦菜当好玩意。”“别那么说,眼下生活水平提高了,大鱼大肉这东西人们吃腻了,都想吃点健康的东西。我们去饭店不也经常点《苦瓜煎蛋》、《柳蒿芽炖排骨》吗?”我反驳了他们。大伙听后哈哈的笑了。         和我一起从事新闻宣传工作的同仁们都埋怨,干我这行是最辛苦,最累的活了。把别人捧红了,吹肥了,自己名臭了,累瘦了。而我最愿意从事这项工作,“不怕苦,不怕累,锲而不舍”,是我追求的目标。也许是我喜爱苦菜的缘故吧。